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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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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嫣因為胳膊脫臼, 一直在叫,她不得已問江曜:“你能不能幫我覆位?”

江曜硬邦邦地擠出兩個字:“不會。”

喬樂喬披上了蓋毯,重新梳了被弄散的頭發, 神色已不見剛才的狼狽,她對著江曜笑道:“你有事兒就去忙吧, 我自己能解決。”

“你能解決?”江曜似問非問地說了一句, 他的語調很平, 聽不出是嘲笑別人還是嘲笑自己。

小喬說“能”的聲音很大,聲音也很輕松活潑,好像她剛才只是在鬧著玩兒。

江曜說話的時候一直看著小喬, 小喬被盯得有些不自在, 好像自己真幹了什麽丟人現世的事情。

小喬正要解釋,江曜的話頭轉向萬陵:“你能不能有點兒擔當?別跟個孫子似的。”他這次再看小喬,眼神裏也沒那麽多內容, 只說:“有事兒給我打電話,我還原來那個號碼。”

她聽見“原來”這兩個字有些恍然, 沒等萬陵抗議, 江曜轉身,走向了相反的方向。

因為腿長那個的關系, 他的步子邁得很大。江曜走路極快,後來慢了還是小喬帶累的。她熱愛觀察生活, 走路喜歡東看看西看看,一丁點兒小事都能吸引她的註意力, 一不註意, 江曜就把她給丟了,到最後,只能站她身邊催著她往前走。

小喬看著江曜的背影楞了楞神, 就跟著其他人去了保安辦公室。

辦公室裏,小喬坐在楊嫣對面,聽萬陵數落保安和楊嫣。她的頭發原先是綁著的,頭繩被楊嫣不知給拽哪去了,現下只能散著。

萬陵談笑間很有當領導的派頭,小喬聽得不耐煩:“萬陵,你差不多得了,說正事兒!”

楊嫣在和萬陵交往之後,生活檔次陡然提升,因這匹白馬來得突然而熱烈,不由患得患失,生怕萬陵被別的狐貍精給搶了,沒成想這反而加速了分手。分手之後,她無法再忍受以前的生活,一心想著要和萬陵覆合,在她的認知裏,喬樂喬是她覆合的最大障礙。此時她得知喬樂喬早有男朋友,樣子並不比萬陵差,知道自己是誤會了。她心下有些後悔,但仍嘴硬,畢竟她胳膊脫臼,胳膊臉上都有傷,喬樂喬不過是被她扯掉了扣子和頭繩,就算鬧到派出所,也未必是她的全責。

喬樂喬對楊嫣言明利害:“你和萬陵怎麽回事,我不清楚,但我跟他絕對清白。你對我做的事情,都有監控記錄。你擅闖地下車庫尋釁滋事,至少值一個治安拘留,你對我進行侮辱誹謗,我完全可以起訴你賠償我精神損失費。我沒猜錯的話,你應該還是個學生吧,你們學校要知道的話,你最低也得記大過。最重要的是,你這種事情傳出去,就你這精神狀態,以後誰敢聘用你。”

楊嫣的態度轉了一百八十度,突然哭起來,求萬陵再給她一個機會,她以後再也不會查他手機了胡亂猜疑了,並且一定加倍地對他好。

萬陵一臉不耐地背過身。

小喬此時看楊嫣,只覺得她昏招頻出,可恨可憐,要是自己妹妹,她早踹她幾腳,拉進車裏,讓她別在大庭廣眾之下丟人了。但既然不是她妹妹,也就輪不到她管教。

“楊嫣,我才是你主要的受害者,你跟萬陵的事兒你倆稍後再說。”見楊嫣停止了向萬陵表忠心,小喬又說,“念在你年紀還小,我再給你一次機會。這樣,你給我錄一個道歉視頻,保證以後不會電話騷擾我,只要你不再犯,我就不追究了。否則我馬上報警,我不怕跟你耗。”

“你說話算數?”

楊嫣包掉在了車庫,小喬正好給她撿了起來,一路拿到了辦公室。此刻,小喬晃了晃手上楊嫣的包,問她:“你身份證在裏面吧,你錄視頻的時候,麻煩你那只沒脫臼的手舉下身份證,再念下你身份證號。”

“你要把我的視頻放網上怎麽辦?我的身份證號都流出來,我怎麽做人?”

“你以為這是什麽露臉的事情?如果你不再騷擾我的話,這件事我希望誰也不知道。你剛才嘴這麽臟,我真想拿84給你洗洗。”小喬的臉靠近楊嫣,“如果你不相信的話,那我們去派出所,你父母如果不在本地的話,肯定要聯系你們學校。你這麽漂亮,應該在你們學校還小有名氣吧。要是你的同學們知道你被人分了手一直糾纏不清進了局子……”

錄好視頻,小喬從錢包裏扯出所有的百元鈔票扔在楊嫣前,“我跟你的事兒算是解決完了,如果保安師傅也不跟你計較的話,你趕快拿著這錢去旁邊醫院掛號。”之前她給萬陵包紅包的時候,多取了一些錢,要擱平常真沒有。

萬陵跟著小喬出了辦公室。

“喬喬,你是不是怪我沒保護好你?我保證以後……”

小喬扭頭:“你還是回去把你跟楊嫣的事兒徹底說清楚吧。”

“我跟她早分手了,我哪知道她會突然瘋成這樣。”

“你什麽都不知道,你就跟人姑娘睡覺?別說她在你面前裝,她這智商,一天都裝不了!咱們近期還是不要聯系了。”

萬陵找了這麽一位腦子進水的,明顯從一開始就沒存著長久的心思,圖什麽也顯而易見。來一個,就夠她受的了,兩個她是真受不了。

萬陵還要再跟上來,小喬不耐煩道:“能不能讓我清凈一會兒?”

江曜肯定以為她和萬陵有事兒,否則他不會為她撒謊。可她和江曜這關系,她有什麽名目向他解釋呢?不解釋,她又覺得自己冤。

小喬坐電梯又回了地下車庫,江曜正靠在她車上,手裏攥著一礦泉水瓶。車身上放著兩個袋子,一看袋子上的標簽就基本清楚了價格。

江曜取出其中一件遞給她:“你先披這個吧,另一件是襯衫,你到了電臺再換。”

原來江曜剛才並沒有走,而是去附近的百貨給她買衣服去了。那家百貨小喬很少去,對於她這個每個月還要還房貸車貸的人來說,裏面的東西多少有些奢侈了,裏面的價格對於江曜來說也絕對算不上便宜。

小喬看了看自己身上披著的蓋毯,最終接過了袋子,低聲說謝謝。

“喬樂喬,你怎麽這麽慫,讓人摁著打,你以前不是跟我說你能以一打三嗎?”話裏話外,透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味道。江曜靠在車上,說完擰開瓶蓋,仰頭灌了小半瓶水。

“她也沒從我身上占到便宜。”江曜說得太誇張了,她的扣子崩了,但她身上沒傷。剛才的那些事只會讓她感到丟人,她紅了臉卻沒紅了眼圈。但她不太能聽以前這倆字。

她以前唱過刀馬旦,多少有些身手,江曜怕她多管閑事挨打,也教過她不少流氓法子。按理說楊嫣並不是她的對手。擱以前,楊嫣擱她這兒毫無還手之力,但她年紀漸長,愈發覺得大庭廣眾之下打架很丟人,又加上她顧及楊嫣是個小女孩兒,並沒使出十分力,不像楊嫣拼了命要把她置於死地,結果沒能在江曜到來之前結束戰鬥。

“那孫子呢?”

過了好幾秒,小喬才悟到江曜說的是萬陵,此時也沒替他辯駁:“走了。”

“你這狀態開不了車,我送你去。”

小喬也沒反對,她想正好趁著這次把話說清楚。

她坐在副駕駛上,仍披著蓋毯。

“你快換吧,難道還怕我看?”

他正說中了小喬的心思,小喬也沒顧得上扭捏,卸下蓋毯,麻溜兒換上了江曜給她買的霜灰色披肩。

“你打人的水平不行,怎麽看人的水平也不行?你跟我分手之後,就找這麽個玩意兒,也太侮辱人了吧。”

小喬尷尬地笑了兩聲:“我和萬陵不是那種關系,你誤會了。”

她說完,註意到江曜一直冷著的臉有了些緩和。

“打人的時候最忌被人騎到身上,這樣你根本沒辦法還手。你忘了我也就算了,怎麽把這個也忘了?”

“你早就看見了?”小喬的手搭在眼睛上不說話,她還以為江曜沒看見她最狼狽的一幕。看見就看見吧,她一股不在乎的勁兒,“也沒什麽,全當相聲素材了。”

“我知道你不願意看見我,誰叫你身手太差了。”

他的車就停在不遠處,楊嫣的動靜太大,不由得他不知情。要是小喬在打架上稍微爭氣一點,萬陵稍微得力一點,他是不會出手的,丟人都沒有名目。那時他真認為小喬和萬陵有點兒什麽。

小喬試圖打破沈默:“你在英國過得還好吧。”她算是江曜的嫡傳弟子,發音打架的手法都是跟江曜學的,她英語學得不怎麽樣,如今打架也打得不怎麽好,實在是愧對江曜對她的教誨。

“你已經問過一遍了。”

小喬不再沒話找話,只轉頭看窗外。她想江曜對她的那點兒不甘,沒準被剛才的烏龍徹底給熄滅了,這樣也好。

到電臺門口,小喬再次道謝:“謝謝你給我買的衣服,多少錢,我轉給你。”

“除了錢,你就沒別的可說的了嗎?你要真跟我算得這麽清楚的話,咱倆的賬得算上三天三夜。”江曜的手搭在方向盤上,他從煙盒裏取出一支煙,又塞了回去,好一會兒才說:“你是不是只騙過我一個人?”

小喬呆在那兒,一時沒話答對。她自始至終只騙過一個人,騙他太費勁了,她哪還有氣力去騙什麽別人?

江曜沒再追問,而是說:“你把襯衫從袋子裏拿出來,看看還有什麽?”

小喬猶疑了一下,拿出襯衫,隨後她看到了一堆照片。

“我買的那房,不是新的,有幾十年歷史了,不過面積還行,有前後花園,你可以在裏面養個狗什麽的。你的英語完全夠用,不用再學了,你要還繼續想做電臺的話,可以單辟一個直播間,現在已經有了雛形,照片上有,你要去的話可以再添設備。”

小喬看著手上的照片,三層的獨棟,外墻的紅磚有些年頭。她看到了花園,客廳,每一個臥室江曜都拍了照片,她看到了江曜跟她說的直播間,她偏過臉,避免汗珠從眼眶裏滾下來,開了空調還是熱啊。

江曜從兜裏掏出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,打開放到小喬手裏:“這次是新的。”

和五年前送她的手表差不多,不過是新的。

這表是他前年買的,那時候他知道喬樂喬留學的幾率為零,學費的錢可以省了,就賣了一部分股票買了這表,喬樂喬一個電話都沒來,他也就一直沒送出去。

昨天他去茶館就帶了表,他願意原諒她對他的欺騙,和她從頭開始。結果一到茶館就遇到了萬陵,散場時孟淵又上了小喬的車,追到了電臺,孟淵又在。等喬樂喬主動去問他,他的手表就擱旁邊,卻沒說出口,他仍在等著她開口。生活太愛和他開玩笑,他今天又撞上了喬樂喬和萬陵在一起,不用想,他們去的是同一間房。

在英國的四年,他不是沒想到小喬會和別人在一起,可親眼見到,是另一回事。他等不及她主動開口了。

小喬握著表盒的手一直在顫:“你以後一直在英國?”

“對。”江曜連想都沒想就答道。

她是不可能跟他到英國去的,於是她只得合上了盒子。

“表很漂亮,只是不適合我。”江曜描畫的前途很漂亮,只是不適合她。可即使不適合,也不妨礙她覺得表漂亮。

江曜的手搭在方向盤上,小喬不知道盒子往哪兒擱,就這麽一直拿著。

“你要不喜歡,可以換一只。”

“不是表的事。”

他壓制住內心的波動:“那是因為什麽?”

“我很喜歡國內的生活,你知道我喜歡說相聲,你覺得我能去英國說相聲嗎?”小喬說著自嘲地笑了笑,“就算我去說,你認為有人聽嗎?”她自己在國內有房有事業,去了英國,她有什麽?

長時間的沈默。

“直播時間到了,我要走了。”

“這算是明明白白的拒絕嗎?”

“對不起。”

“我不需要這三個字。”

直播時間快到了,小喬沒法再停留,也沒辦法讓江曜離開她的車,他剛才還幫過她。

“你該去直播了。”兩人僵持著,江曜把襯衫袋子塞她懷裏。

江曜苦笑:“你是等我走你才肯走嗎?”

江曜人走了,照片和手表卻還留在車裏,本來四年前就分手了,他今天非要來這一出,表明他從未忘記她。

小喬換上江曜給她買的襯衫去直播,小導播問她什麽牌子,她也要買一件,又問:“喬喬姐,你的眼睛怎麽紅了?”

“蚊子叮的。”

“蚊子叮了怎麽會是這樣?”

今天是女相聲演員專場,男相聲演員的名字說一個鐘頭都未必能說完,女相聲演員就那麽幾位,即使把他們的作品都放完了,也用不了半個月。女孩兒說相聲確實有一定的局限,像《托妻獻子》這種傳統段子是絕對不能說的,《揭瓦》這種無賴地痞形象女孩子塑造起來也有很大困難。即便如此,小喬也不認為女孩兒不適合說相聲。

整個直播時間,她避免自己去想江曜。

從電臺出來,今天的晚上依然幹幹凈凈,一個星星都沒有。

回家途中,小喬格外的焦躁。以前路上有相聲相伴,即使堵,她也很少有不耐煩的時候,可今天,每隔三十秒,她就看一眼表。她又想起了以前,她剛接到江曜送她的表,恨不得每一秒都盯著看。

途徑N大,大概駛過半裏地,小喬又折返了回來,車停在門口。已是晚上十一點,她自己一個人在學校走,風吹過,她又聽到了蟬鳴和簌簌的樹葉聲。

走著走著就走到了家屬樓,她走到了六樓,按響了江曜家的門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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